花婆街整条街都烧了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全县人都知道,百里缙每天叮嘱冯三恪,让他跟门房的吱一声,要是有人找来了,可别被拦在外边。
等啊等,等了半月,至今没人找过他。
也不知是不想找,还是以为他跟爹娘一同烧死在火里了。
思量再三,百里缙提笔写了一封家书,托人送去了,没两日,竟还真的把人等来了。叔伯关切是真的,奈何几位婶娘都是持家糊口的人物,瞧他这一身伤,就算养好了,这辈子也离不了药。遂哭哭啼啼,放下些银子离去了。
百里缙虽有预感,见此,还是低落了一下午。
到了第二天,找管家讨了份卖身契,签了。
从当天中午开始,药童待他就温和多了,没再念叨过“公子把药都喝干净,别剩个底儿,一碗药一两银呢”之类的话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收拾行李,冯三恪自己的行李少,不过几身衣裳罢了,他爹娘旧物却多。上回回柳家村还是与虞锦同去的那趟,带了些东西回来,年前翻了案以后再没回去过。
他娘裹过的头巾、他爹用过的刨子、二哥编的小竹筐……全是些琐碎东西,这个舍不得扔,那个也舍不得,去跟管家问了问,知道回京六辆马车,能装下,索性全带上了。
百里缙趴在床上生无可恋。他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爹娘衣裳都没留下块碎布,齐根断了念想,此时看着冯三恪整理旧物,又抹了一把辛酸泪。
他勉强能下地了,每天被冯三恪扶着去园子里溜个弯儿,可大多时间仍旧趴在床上,这是因为宋伯说他:“后背的疮没长好,你一穿衣裳,抹的药就全糊衣裳上了,就趴着罢,趴着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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