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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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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姥爷的鞋子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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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婶娘掀起鏊子扫完火堆揉过涩涩的熏的生疼的眼睛之后,才清晰地发现烙了一早上煎饼却连个渣都没剩下,五六个半大小子围着鏊子才吃了个半饱。就在舅舅兜里揣的姥姥给炒的豆子被分光的时候,车队里也只剩下姥爷的驴车没有爬上来了。

        一只蜻蜓被麻雀追逐,自墙头飞过来,停落在一根扫帚枝子上,那么笃定地舒展它的翅膀。大黑狗慢慢地凑了过去,刚要张嘴,就被姥姥撵了出去,驴驹子似的它灰溜溜地窝在墙外那棵大枣树下睡了,谁知道昨晚它又去哪野了,一撮本想来摘枣的小子们只能临时改了主意去东沟掏家雀窝了。后来听舅舅说那天他们居然破天荒地吃上了兔子。

        就在东沟的烂柴禾鲜树枝子烤出的香味顺着风跳过一个个不冒烟的烟囱飘散至大黑狗的梦里的时候,招来了看沿的大爷,扛着猎枪狠命地撵这群狼崽子,当老头发现他们居然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腿肉,就象征性的骂了句龟孙,收了枪,盘腿坐下,啃开了。

        就在这个当口,姥爷的车子已经爬上陡坡了,正在换下人家那头大个的,重新套上自己那头小的,开始乐颠颠地准备下坡了。如果当时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会伤得很重,这种伤痛会一直跟着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复原,还会那么倔强吗?会的,也正是这种倔强支撑他走过了后来更为艰难的人生。

        大黑狗开始舔那块被剔得精光的骨头,舅舅被姥姥拧住耳朵,姥爷的脚就是在那个时候伤的。下坡难以控制,大脚趾吃力错位,向侧后方翘起差点爬上脚背,但是路上医生不好找,就这样捱到家,再治疗的时候已经无法复原。

        小毛驴被栓在大柿子树下,晒了整整一个月的太阳。然后姥爷终于套上肥大的鞋子又出门了,日子很快就将这只小的变成了一头老驴子。后来柿子树被砍掉了,再后来扩建,树桩也被挖空了。

        我没有见到这头被拴在太阳下的老驴子的背,我的印象里只有一双双高而肥大的鞋子,挂在姥爷的脚上。

        这一挂就大半个世纪。

        我难以想象,这双脚,半夜梦醒,在鬼子摸到村里点着了房子的时候,是怎样惊魂未定地逃到村东的芦苇荡的。发水的时候,是怎样馋老携幼连夜奔上高岗。我只知道,姥爷的前脚掌,变得越来越宽,冬天都穿不上鞋子,需要剪一个洞,再用双层布条缝合,里面续上棉花。

        改革开放以后,村里有人去了西部,去了沿海,很多人家的地里种上了苗木,做起了柳编,盖起了房子。祖祖辈辈烙饼的乡土大地,很快翻了个个儿,姥爷家的孩子也陆陆续续工作了,成家了,姥爷的好日子也终于到来了。姥爷常和我们说起以前的事,进城都走着,说当年乡亲们办事就靠两条腿,百八十里的当天打个来回,常事。就凭着年轻时打下的底子,凭着这股子倔劲,他的脚伤没有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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