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多好啊!他沉浸在里面,脑子里涌出成百上千的选题,都是他这个学中文的人曾经无数次想过的,对同一件事的不同看法,或者不同人书写完全相反的的“事实”,要是可以回到每件事的当时,见证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该有多好,众所周知,视频不会骗人,他看到的,拍下的,就是真实,纷纭的历史将会在他的镜头下取得真正的大一统,这让他有种狂欢的晕眩。
但他——现在真能这么做,不是想想而已,此刻他就在做类似的事,为了证明一个人的清白或无耻;就算是吕钦恒信誓旦旦坚持,在一个看上去是小案的案子上抵死不退;而显然另一边,那位女团成员,耿洁思坚持另一种说法,不存在中间灰色地带,不是他撒谎,就是她撒谎,反之亦然。
这让张伟,作为一个快要中年的男人,并不是孩子,也不是个傻瓜,飞快地由欢乐的巅峰坠落,想到,这事比自己来时的预想还要复杂得多。
搞明白未解之谜有何用处呢?有多少人会在意真相,有多少人叶公好龙,更别说真相之下的真相,复杂的因果关系让多数人选择“太长不看”,他曾经也是个书生意气的人呐,觉得凡事都应追求真相,看事实如何,现在还这么认为,可此时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是在与既成的整个世界为敌。
世界是分裂的,对每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看法来源于事实,但总凌驾于事实之上;看法不断嬗变,总会下沉形成成相互对立,你死我活着的双方,不想自己被消灭,就必须消灭另一方;证明一个事实可以取悦一方,但同时得罪另一方;一件事是如此,多几件事自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除了寥寥无几的真实爱好者,比如我自己,他想。
不能不说,他有点儿后悔,与整个世界为敌。
镜头上会记录什么,吕钦恒伸出了咸猪手,还是耿洁思虚构了罪恶?
张伟又听见走廊里喧嚣的声音,好多人由一个房间里释放出来,往电梯间快步走去,欢快地说着什么,全是女声,莺莺燕燕,叽叽喳喳。
会有一个女生悄悄留下来,和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单独待在一起几分钟,这是俗套中的俗套,张伟心想,忍不住站起身,想要走过去看,谁知道那摄像头在穿越过程中受损了没,他的眼睛是好好的,也许他可以阻止,在里面不论任何事的发生。
他几乎走到门口,还有六七步站住,知道自己决不能闯进去,面朝外,扶在玻璃墙内的栏杆,心中踌躇,假装望着外面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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