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路上,马邑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的消息已经渐渐传播开来,百姓议论纷纷,得知此消息者无不沮丧黯然。每每听到百姓怒骂汉军无能,卫青唯有充耳不闻,暗自叹息而已。
——幸运的是,那人无需亲耳听到这些指责,不幸的是,以那人的智慧,怎么能不知道民间此时必有这些指责?
每思及此,卫青心焦如焚,一路纵马如飞,几日便赶回长安城,等到卫青进入未央宫宣殿的时候,刘彻正在埋头批阅奏章,书案上码得整整齐齐地数摞奏章,几乎将刘彻的身影全部埋藏进去。
仔细看,刘彻的气色还不错,只是脸庞消瘦了一些,他抬眼面对卫青,双眸依然深邃不可揣度,眼神却更加锋利。
“朕志不改。”他对卫青如此说。
从宫外疾步走入的卫青跪在书案前,气息还有些不稳,他刚刚经历过丧母之痛,身形也更加清瘦,然眉目依旧,闻言唇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轻声却坚定地回答:“臣知道。”
——朕志不改。
——臣知道。
七个字道尽万语千言。刘彻紧绷的眉峰这才放松下来,他也笑了,伸手招呼卫青,“过来。”
卫青起身来到刘彻身边,旁边伺候的春陀一看到这个情景连忙让殿里其他人都退下。刘彻的手指触摸到卫青的脸庞,从眉骨慢慢向下抚摸,脸颊、下颌、长颈,最后刘彻的手指落在卫青的衣领上——夏衣单薄,未能掩盖住卫青穿在里面的白麻丧服。
刘彻忽然一把抱住卫青,将脸埋入卫青的颈间,声音闷闷的:“不用担心朕,朕又不是没有败过,朕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就在皇祖母手里输过一次,输掉了朕的两个忠臣……这次不过是再输一次,输的更丢脸一些罢了,朕没什么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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