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营外,四位将军各自带领自己的一万骑兵启程奔赴沙场。初秋的天空高远辽阔,骑着高大马匹的黑甲士卒排着严整的队伍离开军营,猎猎旌旗在他们头上肆意飘扬。
站在高高的将台上的天子目送着各位将军以及战士们向北远去,秋风舞动着陛下的衣袍,刘彻在台上站了许久,方才转身回宫。依稀记得当年他为前往东瓯平乱的庄助送行的时候,卫青还是个站在他身后的青涩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了的少年正如他所愿的那般在他的目送中开启征程。
刘彻坐在辘辘马车上南归回往未央宫,卫青骑在萧萧战马上北去前往汉关外,两人背向而行,前路漫漫,各自无悔。
匈奴此次入侵的上谷郡始建于燕昭王时期,当时燕国名将秦开大败东胡,迫使东胡北退上千里,之后才有了这上谷郡。时至今日,东胡已经被匈奴吞并,燕国也早已消失,中原王朝的人民却依然不断地遭受着草原铁骑的骚扰与抢掠。
上谷郡的造阳县位于汉匈交界地带,是匈奴此次攻击的重点目标,本县百姓的伤亡也是最为惨重。卫青率领一万军骑从上谷郡出征,特意路过造阳,一路行来,满目所见的只有被侵略者所摧残过的座座村落。战火烧毁了房屋,除了大片大片的断壁残垣,其他的匈奴人抢不走的财物就全部化为了一抔焦土。造阳的百姓不是在匈奴的铁蹄下不幸遇难,就是侥幸活下来后携家带口逃去临县躲避战争,曾经热闹的村落现在一片死寂,只见鸟飞,不闻人语。
事后郡府太守带人清理了战场,伤的救起,被杀的记录在册,家里还有亲人在世的尸体自有家人埋葬,一家全亡无人认领的死尸就只能由官府派人收集在一起分批掩埋在村旁。以致现在举目望去,每一处被劫掠过的村落旁边都增添了数座高耸的新坟。
造阳的县令、县尉为了抗击匈奴的侵略全部战死,他们的尸身与其他战死的当地守兵的尸身一起埋葬在了县城郊外。卫青和手下军官在土坡上一片崭新的坟茔前纷纷翻身下马,沉默着向已故的战士与乡民垂首示敬。
造阳新来的县令得知卫青部队到达本地,亲自过来为车骑将军引路送行,他倒是非常豁达,乐呵呵地劝慰道:“将军不必对他们太客气,他们是战士,将军也是战士,他们能为保护家乡而死是死得其所,死后还有我等帮助他们埋骨故土。将军与众将士远赴草原为国为民而战,如果战死,可能要埋骨他乡魂魄难归,如此对比起来,理应是他们敬重将军与各位出征的兄弟们才是。”
公孙戎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啐道:“呸,你这是夸我们呢还是咒我们呢?”
新县令敛容躬身,向卫青等人深施一礼,“不能同各位将军一起杀到大漠为我县惨死的兄弟姐妹报仇,此乃下官毕生所恨。下官在此,敬候各位将军凯旋!”
卫青神色郑重地还礼,“公不惧危难接任造阳的令长,亦为大丈夫。造阳百姓横遭此祸,还望令长负责抚恤,若有家中亲人罹难,只剩下孤儿寡母者,令长务必提点乡里之间多多照顾,活下来的人,都要好好地继续活着。”
新县令肃容回答:“下官明白。”
卫青点头,转身重新跨上战马。天地肃穆,秋风悲凉,最后望了一眼重重叠叠的黄土坟,卫青忽然向新县令道:“令长放心,血仇,我等一定要让匈奴用血来偿!驾——”阳光下年轻将军的脸庞异常坚毅,言罢纵马而去,高举着“汉”字旗与“卫”字旗的长长的队伍跟在卫青身后,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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