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卫青按照约定准时来至未央宫内的中朝官员日常办公的官署,却见张汤已经在此等候。张汤身形瘦削而目光锐利,待人接物却比卫青还要客气谨慎,与人相约办事,必定要比对方早到。刘彻私底下和卫青评价张汤,说他心似主父偃,面似公孙弘——心似主父偃才高气傲,凭借着一身才华和一口志气,才能从一个小小的刀笔吏步步晋升到正卿廷尉掌管天下刑狱;面似公孙弘虚情假意,方能获得天下名士大夫的称赞,比狂放不羁无朋无友的主父偃走得远,走得稳。
卫青和张汤同殿为臣,关系普普通通,不亲近也不疏离——总的来说,卫青和朝内的大部分同僚都是这个样子。
两人彼此见过,简单交流了几句。张汤昨晚和雷被谈话至深夜,雷被所知道的有关淮南王谋反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张汤能问的都问了出来。几乎整整一晚没有睡觉,张汤双眼之中都浮现出了血丝。
卫青感到歉意,“给廷尉大人送去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实在抱歉,回头我一定向廷尉大人设宴谢罪。”
“不不不,大将军言重了,”张汤虽然睡眠不足,但明显情绪非常高昂,他愉快地笑道:“应是下官感谢大将军送我立功之机才对。”此案处理得当,那便是大大的功劳啊!张汤舔舔嘴唇,好似发现了猎物的饿狼。
不过,“只是不知大将军觉得此事应该怎样处置才好?”张汤狡猾地想要先探探卫青的口风,一会和陛下回话的时候他才心里有底。
卫青一笑,“青之拙见,北寇未平,我汉正在对外用兵,对内则不宜大动干戈,况且淮南王有无同盟尚不确定,我们不如循序渐进,先用雷被上告淮南太子一案试探一下淮南的底细。”这也是卫青把雷被送往廷尉署的原因,能用律法解决的事情,最好不要动用军队。若起内战,无论谁输谁赢,伤亡的都是大汉子民。
张汤听后立刻明白了卫青的用意,点头道:“下官亦是此意。”
商量妥当,二人一同前往宣室进见天子。刘彻听说他们两个共同奏事,略感意外,卫青负责军事,张汤掌管刑狱,两人很少凑到一起。况且他体谅卫青征战辛苦,是给了卫青十日休假的。
不过昨日收到卫青送的一盆青草,刘彻心情极好,见到卫青进殿,还愉快地和他开玩笑:“刚得了休假,今天就跑到宫里来,到底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竟让朕的大将军都勤快起来了?”
卫青恭敬回答:“昨日晚间臣与廷尉收到一份上书,事关淮南王与太子,请陛下御览。”
卫青言毕,张汤将雷被状告淮南太子刘迁的奏书递交到天子案上。刘彻读过奏书,面露不悦,“这个刘迁,真是越来越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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