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是幻影,他清楚地知道了,里摩斯蜥撕咬造成的伤口痛到麻木,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无,耳边的水声渐渐明晰,伴着怀表一丝不苟的“咔嚓”声,他依旧固执地闭着眼,妄图抓住那束可能出现的,浮光掠影般的温柔目光。
“我的意思是,水位正在上涨,您留在这里很危险。”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在身边蹲下,“为什么要道歉呢?您看起来很不好。”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
洞穴里太黑了,他甚至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但是她的存在,多少驱散了洞穴特有的水汽和腐泥混合的气味,在某一次吸气时,他闻到与这潮湿洞穴截然不同的味道——像是迅日初升时,洒向万物的第一缕阳光那样温软。
本就是单纯到极致的人,大量失血又让他的思维变得缓慢,加上这样毫无攻击性的气味,让塞缪尔几乎不怎么思考就接受了——一个可怜的流落森林的小女孩,善良、天真、不知世事……
“我走不动了。”他的嗓音嘶哑,和秀气的面容格格不入,“我以为,我的存在打扰到了……别人……”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恍惚感到有截然不同的风从身体上掠过——是那个女孩,她在为他挥散雾气。他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没有用的……”要辜负你的好意了……米卡森林的迷雾在格塞尼王国大名鼎鼎,只要有伤口,它们就会钻进身体,然后……撕咬、腐蚀、吞噬,在生机断绝的那刻,把人变为骨头斑驳的骷髅——
一定很丑,他迷迷糊糊地想。
水已漫至脚踝,从皮革的缝隙中钻入鞋内,也许很冷,也许没有,所有的感官都已迟缓。
“没有用的。”下了一夜的雨渐渐小了,洞顶那方天空的颜色由浓黑变浅,等天彻底亮,还需要很长时间,他仰头,回忆着进来的路线,“从这儿,顺着河流往上走,大约十米外,有一个通向外界的洞口……”
那不是他进来的地方,他进来的洞口已被狂怒的里摩斯蜥堵死,那只有着庞大身躯的怪物在哀嚎中丧失生机。他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却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微量的里摩斯蜥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经,而黑暗将一切遮掩,他一直以为自己伤得不重,等意识到失血过多时,已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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