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幽碧野火凝成长练,如烟霭般拢入瓶中。那样势大的火,一旦落入笼中,也只能变作几颗细碎的星子,游荡间拉出几缕岑碧的线,勾缠将没未没的斜晖,浑似绮梦消亡前的最后一笔。
一丝絮一样的草灰飘飘荡荡,最后决定藏身托德发间。塞缇将目光收到近处,在犹豫是否要吹开这些扰人的小东西时,托德的手已经穿过腋下,绕过背,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轻一按。
塞缇猛地缩回身,两双相同颜色的眼睛对视一瞬,又彼此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
她早就失了装乖卖巧的兴致,于是垂下眼睛,神情里带了几分恹恹。
马蹄正哒哒地响,矮瘦犁马慢悠悠地走,前蹄踏过冒着热气的地面。在飞絮遮眼时,它停下摇摇脑袋,缰绳滑落下去,劈开一团雾似的虫儿。
一只慌不择路的虫儿撞上她的手臂又猛地弹开,松散的衣褶陷下去了一小块,留下小虫奋力逃离时落下的丁点痕迹。
塞缇默不作声地动了动胳膊,那凹痕就散了。
吉姆正用嘶哑的嗓音切割古老的歌谣,支离破碎的调子有气无力,该是庄重的曲子被唱出某种荒诞的嘲哳。它和着百木焚烧,垂死之际的哀鸣,低低地,细细地在她耳膜上蜿蜒。
几步外的骏马上,名为纽曼的黑袍人收回野火,和林中每一棵等身焦木一样沉默。光看那光华流转的水晶瓶,谁会想到瓶中星子曾借势成火,放肆地闯过刻在树木身体里的今年、去年,乃至已经消亡的几十几百年,然后狞笑着折下多年以前探出地面的那枝小心翼翼的嫩芽。
这林子曾经死寂,却在毁灭的须臾于她耳中鲜活。
塞缇并不难过,只是生出了些惶然的不理解——她曾见大雾起,如幕似盖遍笼四野。而今雾散林焦,丑得像大地刚刚结成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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