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榻矮且窄,叶青时又是侧卧,再好的睡相也是白搭,薄毯不知何时被踢了下去,长长地蜿蜒委地,仅余一角搭在他腰上。
少年骨肉初成,已看得出将来手长脚长的俊俏模样,一双长腿委屈地微微蜷着,整个人被迫在榻上蜷成了一只纤细美丽的爬虾。
清溪拈起薄毯一角,刚悬空拎起薄毯,叶青时忽然坐了起来。
吓得她手一哆嗦,薄毯兜头罩了下去。
“你晚上踢被子了,我想给你盖一盖。”清溪解释得十分苍白,“我不是半夜里偷你被子……”
“……我没觉得你偷我被子。”叶青时把自己从薄毯里扒拉出来,顶着一头乱毛,“师父,我想过了,我……”
他想辞行。
叶青时正处于一生中变化最快的时候,有时一夜过后就能发觉较昨日的不同之处。骨骼和肌肉的变化时时刻刻在提醒他。
他在长大,他即将成为一个大人。
但是清溪浑然不觉。她经历过的时光过于漫长,漫长到模糊了她的判断,她尽力地想照顾她的小徒弟,但显然方式不太对,七岁的叶青时可能很受用,十四岁的叶青时只会因此暴躁。
叶青时觉得他已经不能再适应和清溪呆在一处了,仅仅一夜就让他焦躁不安。其实他一直没有睡着,蜷在榻上斟酌着辞行的词句,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只是身体违背他的意愿,在清溪触碰时猛地弹了起来。
可是到了紧要关头,后边的话却说不出来,斟酌千遍的词句压在喉头,他茫然地重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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