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六的事，徐州城里人人都知道，小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赶他“快走快走”。
出了角门，袁老六又弓了腰，一路驼着背往甜水巷走，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张三，搓了搓手，从腰里掏出一个带泥的铜板，舔痔一样捧着他：“三嫂嫂快生了吧，一定是个大胖小子。三哥这糖葫芦好，卖老头半串吧。”
张三嫌他脏，摆了摆手，叫他站远点，晓得他买糖葫芦作甚，到底心软，叹了口气：“糟老头子，幺妹跟你还真是造了孽，给我走远点，别碍着我做生意。”
得了小贩的半串糖葫芦，袁老六点头哈腰，后退着走了一段，看着半串裹着糖衣的山楂果子，这次终于笑了。
再拐过几个弯，便进了甜水巷。
甜水巷的名字好听，却并不是个安家的好地方，袁老六穷，只能住这。
青色的石板不知覆了几层油污，散着恶臭，袁老六弯腰含背走在上面。蝇虫低低飞着，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忽地传来一阵欢快的嬉笑声，袁老六悄悄抬头，看见一群矮矮的小儿结伴跑来，忙退到角落里，给他们让路。
谁知小儿却围了他，拍掌做弄他：“老光棍、小破鞋，袁老六，小破鞋又勾男人啦！”
袁老六猛地直起身，攥紧半截糖葫芦，小心绕开这些小孩，然后发了疯一样往巷子里跑。
刚跑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肥胖男人出了他家的门，扯了扯腰带，一幅餍足的模样。
胖男人瞧见眼睛都快瞪出来的袁老六，揶揄道：“老六回来了？”
袁老六高举着扁担，想就这样拍下去，不管不顾。突然听见屋子里低低的细碎哭声，浑身泄了气，弯了腰，请他：“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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