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了。」
「嗳?什麽时候?为什麽?」林昭郁觉得可惜地瞪大了眼睛说。
林先生的口吻淡淡的,「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用不到了。
不是指书,而是在说日语、日文。
战後,他和太太一起学「国语」,学得b林昭郁吃力。一边学,一边把收藏了好些年的日文书在夜里偷偷烧掉,烧毁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未来,也想藉此将恐惧烧去。
可是尽管眼看着那些写满日语的碎纸在火光中纷飞,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担忧害怕,反而更助长了慌恐与哀愁。
他们不再读日文书了,但日语烙在他们的脑袋里、他们的唇舌上,他们的「国语」再努力地念仍带有一点口音,不像阿山仔那般或字正腔圆或乡音浓厚的尖锐,身边讲日语和台语的人愈来愈少,讲「国语」的人愈来愈多,他们也愈来愈沉默。
读日文书、讲日语或台语,他们曾经如此习以为常,现在却变得危险。他们害怕被当成异类、害怕被检举,害怕会招徕莫名其妙的杀身之祸。
毕竟他和太太见识过。那年二月。
他听说过的,和他一样读日本书的某位先生,在陈情的纸上签了名,阿山仔就照着那张纸,把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从这世上湮灭掉。
那位先生被带走後就没回家。大概是已经回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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