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舅舅跟外婆说要三十万投资火锅店。我听着母亲说道,她的声音透过电话是如此苍老。
外婆给他了吗?我轻飘飘地问,语气是那样隐约。我早已被牵扯进这纠缠不清的家族1UN1I剧,却依然保留自己的问句,好像少问些就能避开暴风圈的范围。
没有,所以他又开始整天大吼大叫了,还放话说等遗产分配出来他就可以自己投资。最近又闹着要跟老婆离婚,说你大舅妈不煮饭给他吃。母亲这平淡的语气似乎是看惯了的一片Si灰。
蜷曲的电话线充斥沉默的空气,满满当当地鼓胀起来,我感觉到耳朵被灌入凉气。母亲再度开口,这回是触动得哽咽,你外公他多不值得啊,你说他存着这些钱是要做甚麽呢。
我知道她想念她的父亲了。
我不听话的脑袋又开始思绪翻飞,像奔腾的马蹄一样,哒哒哒,哒哒哒。我看见那些八零年代的电视剧里演的败家子以及心碎的穿着破烂衣衫的母亲,街道上都是低矮的红砖瓦房还有翻着白眼的邻居。其中有个nV人满头发卷,噘着厚唇,唉唷真可怜,养了这麽个不孝子啊,她说。
我慌忙地向母亲道了再见挂掉电话。这算是时代的伤痕吗?或者只是繁荣空间下一个渺小的微尘入眼?
老家还有其他遗产的所有权状批下来了。大舅舅欠了太多债,他听从了二舅舅的话,早早就去法院抛弃继承—免得银行要将那些钱摄走。但是他没法从外婆那儿拿到三十万,他立刻後悔了,忽视掉不管是否有抛弃继承他最後都拿不到任何一分钱。他整日在老家闹得不可开交,藐视律法,甚至想冲到法院重来不要抛弃;不然就是威胁不带外婆去洗肾中心。但是法官早已签章认证抛弃继承的事实,无力挽回,他记恨着他所有兄弟姐妹,那肥胖的啤酒肚是越发突出了,甚至眼珠也变得牛蛙一样。
大姨辞了工作,搬进了那栋陈旧伤心的老家,接手陪伴外婆去洗肾的事儿。大舅舅依然伸着手向外婆要钱,一边对大姨冷嘲热讽—我看看你能撑多久,不用三个月你也该累Si。大姨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冲大舅舅喝骂,总归没有一点宁静的日子。
好不容易放假了,我回到家,又和母亲上台北去。母亲看到我只是短促地笑了下,她的头发杂草丛生似地,银白银白。我看见连绵不断的菅芒生长在我母亲的头颅之上,脱sE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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