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手上的动作陡然一滞，眸光顺着那抹碧绿悠然望去，斜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从容道：“怎么了？怎得今日这般吞吞吐吐？”眼前的花儿依旧嫣然娇媚，心思却几分思量。翡翠这般犹疑不决，近来要紧事无非一二，想来是与十四或者陈素言之事有关。如今已将陈氏打发出宫，倒也不必再多花心思做手脚，隔岸观火便好。宝华寺那些人心思还不清楚么？无非是看上头的态度。倒是十四心眼太过纯粹，还得多费心思。
翡翠素来晓得德妃的性情，见状忙前行几步，低眸柔声发道：“德妃娘娘，十四阿哥今儿个早朝时，向皇上请辞回军营了。”语意里夹杂着几丝着急恳切，翡翠拿捏好神情，很是“情真意切”，愈发急切道：“偏生皇上还允了！”虽不免有些失礼，但为奴为婢的，还是展现忠心更为要紧。
宫中无人不知德妃最为偏重的便是十四阿哥了，如今他还未曾与德妃知会便决意回了军营，只怕自家主子又会好一正忧心了。德妃眸光陡然一冷，如初冬徐徐清风般一顾轻寒，似是隐隐有些忧虑。翡翠一时亦有些沉默，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开口道：“.......十四阿哥才回来不久，况且眼下也无甚战事。您好不容易才与十四阿哥母子相聚，如此一来只怕又要分别许久了。”
德妃细长的蛾眉微蹙，精致端庄的妆容浮现出些许疲倦：“也罢，十四终归是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不便说得太多。”她半生算计，红妆婉转下绵里藏针，到头来也不过是只愿为儿女铺一条康庄大道。若十四真是回军营历练倒也并无不可，能巩固兵权也总是好的，怕的便是胤祯因着那陈氏的事与她心生嫌隙。十四心思素来便是纯粹......
“可是......”翡翠自是瞧出德妃的心思，欲言又止，终是迟疑着道：“奴婢怕的是十四阿哥是因着素言姑娘的事.......”有些话自家主子娘娘当然是不便开口的，那么做奴婢的自然要察言观色。翡翠细细瞥见德妃眸光一滞，忙垂眸告罪道：“奴婢多嘴了，娘娘恕罪。”话虽如此，却并不诚然。若不经她不这么一问，又怎知究竟该如何处事？
德妃心头不由有些烦闷，知翡翠不过一片忠心而已，自然也无意与她计较。“罢了罢了，你快起来吧。”以往她或者她派的人去宝华寺祈福，都会或多或少捐上些许香油钱。那这次么？倒可以另当别论了。“至于她，真以为会一帆风顺么？”她也不会多做什么手脚，人可是从她这里出去的，若当真有什么事，很容易引起怀疑。更何况十四了，她与十四的母子情谊，自然是赌不起的。
德妃抿唇轻笑，如炬眸光骤然一冷，手中剪子已不知何时落于花前。人比花娇，可再娇媚艳丽，却也命运波澜亦终究取决于他人。“咔嚓”一声，利落而干脆，手起花落，柔软玲珑的叶子骤然缓缓飘落。
素言倒是悠然地坐在桌前读些许书，嗯......自然是上回胤祯赠她的那些。同寝的尼姑念一倒似乎很是热络，她平时里不过洒扫院落，以及.......关照出宫祈福的瑜嫔。
明面上是出宫为大清祈福，实则那瑜嫔已然是被贬失势，说不准还有些什么不可说的过往。只是念及母家劳苦功高，不过是给个体面罢了。这其中道理，却是明理人都晓得的。况且听她语意间，似乎对瑜嫔也不甚。说到底她与那瑜嫔也并无不同，可这念一又倒是颇为活泼热情了......只怕并不简单。
素言芊芊素手拢过额前碎发，却也不再多想，只凝神细读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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