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演戏的天赋,就四平八稳地“哦”了一声,又问:“需要我哭灵吗?”
忠行的表情一丝波动也没有。“不必,我们没有大唐那边的传统。”他声音说不上冷漠,但也没什么感情,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别的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只是在死之前,我想再和你确认一遍。明月,你六岁时我问你的问题,你现在的回答改变了吗?”
平安京很多人都知道,上贺茂神社的少神主一出生就被送到城外,过了十五年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听忠行的话,他曾在明月六岁的时候见过她。明月当然也记得那一天。她望着血缘上的祖父,唇角牵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啊,当然,忠行大人,您不必担心。”她这才好整以暇地跪坐下来,平视忠行,“您知道,我是无法违背您的愿望的。”
忠行盯着她许久,才有些自嘲地一笑。“果真如此就好了。”他语带感慨,终于有了些许凡人的样子,“津仓那家伙瞒了我一些事情,对吧?可惜我直到将死的现在才发觉。所以我不得不再问你一次,明月……”
他收敛了那微小的笑,眼神深深。
“贺茂明月,你为何而生?”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幽幽回荡在屋内。老人背后的窗户是打开的,从她的角度,偏一偏目光就能看到黯淡的天空,还有冰冷的雨丝细密地飘落,润湿了那横出的一条樱花树枝。绚烂却花期短暂的樱花,一直都是伤感的代表,但其实人家夏天也绿得很可爱嘛?所以乱七八糟的伤春悲秋完全没道理不是吗。年少的阴阳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念头,并真心笑了出来。
她收回目光,看着满脸皱纹纵横的祖父大人,稳稳回答:“为海晏河清,天下清明。”
她给出了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的回答。也像她记忆中的那样,忠行大笑抚掌,不再多说一句话。
他不需要多说,因为越是强大的阴阳师,越是能缔造出强大的“咒”来将自己束缚其中。
三天后,阴阳宗家贺茂家主忠行去世,其长子贺茂保宪成为家主,接任阴阳寮寮主,叙从四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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