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只映在他身上,同样也勾勒出她的容颜。年轻的阴阳师眼睫轻轻动了动,玉色的面容转而浮现出从所未有的冷淡神情。“果然,猫又就是麻烦,当初不应该收下它的。”她面无表情,“小九居然没死么?看来你已经见过它了。”
“明月你……!”茨木眼中倏然滑过一抹不可置信。他所见的阴阳师一直都是爽朗明快的,何曾有过这种冷漠?“你……别管小九了!”他粗暴地吼出来,“我只想知道,道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上贺茂神社下的阴川,还有妖族的气运……打算消灭妖族的人究竟是不是贺茂,是不是——你!”
明月便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无所谓的、带着些许困扰却也并不真正困扰的叹气。“你这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那还有什么问我的必要。”她淡淡地说,“不错,一直以来我都在筹谋这件事。”
茨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嘴角抽动着,看上去就像被人当面重重揍了一拳,一时间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声音沉沉地往下坠,眼里黑气浓郁,仿佛风暴降临的海面,“明月,你的原因是什么?”
却就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年轻的阴阳师看见了他背后的庭院,还有两点石灯的光辉漂浮在夜色中,很近,却又很远。她忽然想:秋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明月勾了勾唇角,形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我……是为这件事情而生的。”她停顿了很短暂的一个刹那,眼神有些奇异,“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事情。茨木,你不懂。”
他不懂?他不懂!他当然不懂——直到现在!
“呵,这就是你的回答?”茨木表情彻底狰狞起来。他冷笑一声,伸手用力抓住阴阳师的肩,力道之大几乎要冲破体内骤然灼烫的契约,但那种被制约的痛苦现在根本不值一提。茨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明月的脸,金色的眼珠就像要滴出血来。
“明月,贺茂明月!”茨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念她的名字,“所以我们……你对我的回应——也是假的吗?!”
明月的嘴角翕动一下,但她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她什么都没说,但茨木骤然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是个生性固执而且自我的人,认定什么就是什么,譬如刚才他坚信这事和明月无关,那么她的沉默便是对他的认同;而此刻他认定她在骗他,那么她的沉默当然就是承认。
他那百千年积累下来的、身为大妖怪的自负和骄傲在无声咆哮,勒令他立即将那份流露出的心痛收回去——甚至勒令他不准感到痛苦。“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茨木扭曲着嘴角,最后放生大笑。他依旧紧紧捉住明月的肩膀,死死的不曾松开;契约的力量作用在他手掌下,阻止他伤害她。他曾经有多庆幸这份契约,现在就有多憎恨轻率而轻信的自己。
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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