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弓弦的那一刹那,当茨木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来怎样的选择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对自我的愤怒还是悲哀——原来即便明月曾那样欺骗了他,他其实而无法真的对她痛下杀手;他都要厌恶这样的自己了。可瞬息过后,当他发现已然顺利完成封印的明月突然打碎石门上的铁链,将所有被封印的阴气统统释放的时候,他终于醒悟过来。
那一瞬,这个诞生以来就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大妖怪,却真实地感到了无比的后怕。
“你这个……!明月,你这个狡猾的骗子!你居然对我撒这种谎……”茨木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一年前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我真的杀了你怎么办?!如果你真的死在我手上该怎么办?!”
“这个嘛……”
“闭嘴,你这个骗子!”
茨木粗鲁地对她吼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吻了过去。他的吻莽撞而凶狠,带着火焰般灼热的温度,将他心中所有那些没办法说出来的、滚烫的情绪尽情朝她倾泻出来。先前点燃的火堆在爆炸中蔓延成火蛇,橙红的火光摇曳,气浪中裹挟的温度和交融的呼吸的热意,也不知道哪一个更烫一些。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奇特的漩涡之中,整个世界旋转不止,唯有面前的这个人才是最真实的锚点。
“茨木我……”
未说完的话被再度鲁莽地撞了回去。
“……呵……”妖怪低哑着声音,笑得奇异,“我不想让你说话。你一开口就像是又要骗我。”他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火焰燃烧般的金色眼睛就那么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其中所饱含的汹涌情感沉重得几近憎恨。“再敢骗我就真的杀了你。”他收紧手臂,“听到没有,明月,再骗我就真的杀了你。”
远处也有火在烧。火光。庭院中四散的浮光。阵法运行时散发的白光。四处流窜的黑气夹杂着哭嚎声一样的阴风。人类和妖怪的呼喊——他们都疲于应付天地间发疯的气流,无暇和彼此作战。那些声音也好人也好,居然一时都离他们很远;四下是喧哗的,却也是寂静的。寂静的光映在白发妖怪的身上,映在他专注异常的眼睛里。明明现在也算是战场,明明对她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但就是在这一丝丝光阴的罅隙里,她却感到了某种近乎永恒的幸福。她捧住这只大妖怪的头,就像时光尚还有许多余裕一样,露出闲适又愉快的笑:“我只是想说,我的东西掉了,需要捡起来。”她偏了偏头,去看地上那些发簪的“遗迹”,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看样子,是捡不回来的。”
那仅剩的一点玉块七零八落,被气流震得几乎要找不到了。茨木先是迷惑地盯着地面好几秒,然后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不知道她竟然还会留着。他不知道她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居然还能用到现在。他意识到了什么,愣在原地好半天,看看地面又看看明月,先前那浑身血气的凶狠瞬间冰消瓦解,变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我,我……”他憋了半天,笨拙地、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会再做很多个给你,很多个……每天都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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