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过后呢?他没想过。不仅是没有想过独占后会怎么样,他甚至都没想到原来“独占世界”并非终点,而只是另一个起点。当妖族到达阴界,面对一个全新的、资源充足的世界时,他们用独属于妖族的方式开始狂欢——争斗与杀戮。
没有谁觉得不好,甚至茨木自己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因为那些喜欢和平的妖怪都留在了阳界,偷偷摸摸混在人类里生存,被阴界吸引的都是偏爱动乱的妖怪。他们在多年征伐后形成了和人类相似的割据局面,大大小小的国家林立,各自为政也互相吞噬,而和人类所不同的是,这种吞噬可以毫无理由、毫无利益。像这一次战争中茨木亲手屠戮了梦妖的国家,起因不过是他憎恨那些低级的杂碎却能触碰到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人类的梦。
如果他能有一个梦,哪怕一个……
白发恶鬼站在山顶,看见太阳从京都的方向升起。他突然笑了一声,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太阳直直照射着他的眼睛,就算强大的妖怪也会被这无匹的光热刺痛,进而流下眼泪——脆弱的泪水,无聊的泪水。
唯有生者才能流下的泪水。
向往光明的、正义的、快乐的,留在地上;属于混乱的、邪恶的、喜好杀戮的,沉入地下。原来如此。他曾一心渴求的世界不过如此。
如此无聊。
现在再回头看当年,茨木自己都感到茫然。他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迷惑不解,一遍遍地问自己——那个当年的自己:那时候以为她要毁灭妖族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气愤?那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要做,就让她去啊,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难道不都应该在她身边吗?难道不是除她之外,别的都不重要吗?他们才在一起多长的时间?从她十五岁到二十岁,只有五年,而他明明可以让这个时间更久一些,起码她生命的最后两年他明明也能和她在一起。然而他离开了。
这种质问最开始是愤怒而且痛苦的,充满自责,到了后来,他只是单纯地在发问。时间太久,往事也模糊,重量却反而不断增加,连曾经炽热的愤怒都沉重得让他疲惫。但他仍旧无法也不愿摆脱这个疑问,他还是要不停地问自己,而且他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为什么会在某一时刻,为了后来觉得无聊而可笑的事情大为光火,再因为这种毫无理由的愤怒而做出根本不必要的决定?
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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