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老家属区到了啊,到了啊,要下车的提前往后门移动!”
司机嘹亮的嗓门把神游天际的颜素唤回了神儿,公交车太破太旧,只能是人工报站,颜素慌慌张张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笨拙的往后门搬,一群从超市扫货归来的大妈们已经围拢在后门等下车,什么萝卜白菜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到颜素也要在这站下车,都纷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
穿着一身白色的及膝小洋裙,乌黑的长发被随意的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人眼前,精致的五官中带着稚嫩的痕迹,一脸呆呆的仿若梦游般不真实的表情,更像是一只迷途的小羊羔,在这个积极嚷嚷的市井俗世中显得一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不只是这群聒噪的大妈,还有这一车厢的乘客都在默默打量,暗暗猜测这个小姑娘是谁?要去哪儿?
“小姑娘,你也在这站下车吗?”终于有好事者忍不住上前询问。
颜素一边扶着行李,一边还要保持身体平衡,上辈十几年,别说是公交车了,出租车都少坐过,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这里,对于面前陌生人的询问,颜素本能的有些抗拒,轧钢厂是本市改革开放前重要的国有单位,也曾经养活了几万人的大厂,可随着经济的发展,轧钢厂内部也被重组改建,职工们也是搬的搬,走的走,只有那些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的职工,才被留在了老厂看门,所以这个老家属区就更是无人问津,新城区的规划和开发,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厂区也彻底成了老城区,环境差,公共设施落后,人口素质低下等等,总之,这地方在她上辈子的记忆中,就是各种脏乱差的代言了。
颜素不欲和人多做交谈,轻轻点头之后拉着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皮箱踉踉跄跄的下了车,众人下车之后一哄而散,伴随着公交车驶离之后扬起的的灰尘慢慢落地,这个想象中的老城区,也是颜素未来生活的地方,彻彻底底的呈现在她眼前。
公交站前一段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延伸到不远处的轧钢厂家属区,如果此情此景如果描绘成一副油画的话,那它的底色是灰浊的,一片片排列整齐,但是又明显破败不堪的平房就像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人,病入膏肓且无力□□,这张画布上唯一能给人带来生机的颜色,只怕只有那些无人打理却肆意生长的植被。
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拉着硕大的行李箱,略过众人好奇的目光,一排排的平房一模一样,一样的格局,一样的杂乱破旧,终于凭着印象中路口的大槐树,找到了奶奶家逼仄窄小的大门。
站在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将掌心附上它粗壮有力的枝干,颜素闭上眼睛,这课老槐树是上辈子对于这个地方唯一美好的地方,依稀还记得小小的颜素被爸爸托上枝干摘槐花的场景,爸爸乐不可支的逗弄着些许害怕的小颜素,妈妈温柔的站在树下一边不停的安慰她一边不断的责备颜爸爸轻率的举动,而奶奶,则是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带着笑意看着这一切。
对了,那好像是颜素惟一一次看到奶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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