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去病是不同的。
卫青一直信奉一个简朴的道理:有多大能力,吃多少饭。卫家从建元三年发迹到现在,卫青的官职一日高过一日,提拔起来的低层武将一个赛过一个的拜将封侯,但他自己的兄弟子侄,却鲜有在朝为官或者参军为将的。能够被卫青举荐的官员,最低也是大将军长史任安那个水平的,没有足够的才华与品德,即便是他自家的兄弟,他也不会举荐任用。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与其让自家子弟为官入军碌碌无为,还不如让他们做个普通人在他的庇护下富足安乐。
——但去病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去病的身上,是带着光芒的。卫青相信,去病这只时刻准备着搏击长空的猎隼,注定会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精彩人生。
春风习习,带来草木花朵淡淡的清香。刘彻侧目而视,卫青的侧颜坚毅而又沉静。他忽然想起卫青昨日和他说过的话:不该要的,卫青不要。
但相对的,是他以及他们卫家应得的,他也会坦然接受。这或许无关君臣之间的防范博弈,只是卫青个人的做人品格。
刘彻轻声叹息。卫青忠诚仁德,重情重义,无论是从他本身的品德来说还是从两人的感情关系来讲,他都不会主动背叛天子谋逆犯上,这一点,刘彻确信。然而这些,却还是不能保证一个威望甚高的军中统帅对于刘氏江山——没有威胁。
这个呆瓜也许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从他轻而易举地放走郭解之子到屏退狱卒探视主父偃,从军中诸将士卒对他的钦佩敬重到今日谋反的淮南王对他的惧怕,这些事件无一不在提醒着刘彻:卫青在朝野的威望和影响力,已经达到刘彻不能再忽视的程度。
小的时候,刘彻问过父皇,为何父皇与诸臣对弈每次都会胜利?孝景帝大笑,告诉他因为父皇是天子,是君主。君臣之间的游戏,君王注定是胜利者,倘若哪个不识好歹的臣子胆敢让天子感到威胁,天子直接抄起棋盘打破对方的头颅便是。
父皇的教导犹在耳畔,登基十多年以来,刘彻也没少抡起棋盘砸人,但是现在……
卫青因刘彻止住身形而同时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望向刘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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