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暗叹,谁能想到将军领兵在山坳关冲杀,血里扬马蹄,火中拉铁弓,任山风咆哮,他岿然不动时,也才十八。
分明三四年前,还是个上房揭瓦,调皮捣蛋,半夜砸老侍郎家窗户的毛头臭小子。
人怎么能在一夕间,就从二八年华长成了不惑?
陈明仿佛陷入遥远沉思,娓娓道来:“那年跑了个逃犯,十三四岁的倒霉蛋,家中贫寒无力供养,府兵招募时爹娘为他递了投名状。”
小小年纪,背上行囊,来不及同爷娘告别,随大军去了战况最紧张的边西。
蛮人不开化,茹毛饮血,杀人如麻。边西每天都要死很多人,那倒霉蛋亲眼见突厥闯入城中,劫掠扫荡,他们杀完人,还要吃人肉。
倒霉蛋数不清,那天究竟死了多少人,城关前残阳如血,边州里血流成河。他跪在城墙上,哭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两只手不停发抖,忽然想,我们的朝廷啊,还管不管这些可怜人。
大漠风沙,凄唳似哀嚎。
那场屠杀,倒霉蛋侥幸逃过一劫,后来叶家军到了,他被编入叶十一麾下。
“他一直想离开边塞。”陈明想喝酒,手边没酒,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跨越光阴怅然喟叹:“他是叶家军,第一个逃兵。”
受不了无休无止的战火,夜以继日自那场屠杀噩梦中惊醒,人间惨状,断肢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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