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渡

        这一觉，阿梨睡得极不安稳，他在不停地做梦，但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他自己的记忆，如果之前只是零星的只言片语，那么现在便是个连贯的故事。因之前与神秘侍女的一架，把很久以前被仙掌师尊用灵力封印起来的一段记忆洞开了个缺口，生生被撕扯了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梨仙之说一度流传开来，而他便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梨仙，以及后来的“离仙”。

        少年将军早一步收到风声皇家要火烧梨仙，他以身挡剑，鲜血喷洒，白花倾刻染红，梨仙眼见少年将军奄奄一息，最后化成一缕半仙魂魄，在熊熊烈火中，忽明忽暗，同时也是个半魔。

        也许这已是沉寂在他记忆深处上千年，忽然被掀翻，并没有大悲的情绪，只有深沉的痛，仿佛做了个冗长的悲伤的梦。当阿梨再次睁开眼里，发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嘴里喂药，甘苦的药汁顺着舌尖流入，温热的。一勺子里半数流入嘴里，还有一半从嘴角滑落，对方也不急躁，耐心地轻柔地用帕子擦拭。阿梨稍微动了一下脑袋，侧过脸去微张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咽下第二勺，刘询见阿梨醒了，愣了一下，继而就着他的动作喂着，直到将整碗药汤喝完，才得以轻轻唤了一声，“阿梨。”

        就是这么一声叫唤，阿梨才敢正眼看向他，那是张意气风发的年轻俊美的脸，而此刻这张脸却满是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多处被魔气刺破的伤口还浸着鲜血，但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一颗心全在这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病人身上。

        忽地，刘询震惊地站起身来，捧着药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阿梨，不，怎么了，我，阿梨，是不是哪里痛......”

        阿梨捂住酸涩的双眼，两下抹掉眼角的泪水，才摆摆手示意刘询别紧张，“睡太久，一时适应不了光线。”

        大概是阿梨受重伤与他流眼泪一样让人震惊不已，刘询几乎愣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放下碗去把桌上的油灯套上一顶灯罩，整个房间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才又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阿梨哭笑不得，那是之前他自己给刘询下的套路，为的是不让他问些什么而支开他，而现在他并不想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更不想支开他，只想好好地看着他。阿梨甚至下定决心，此刻无论刘询要问什么，他自己都会告诉他，只要是他问的，无论多痛苦的事，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可这一次刘询并没有提出任何疑问，整副心思都在如何把阿梨身体养好这件事上。

        “还想吃面条么？你喜欢的清汤葱花面好不好？”

        “不用，我不饿。”阿梨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什么胃口，这些天，只靠着水和汤药吊着，本来苍白的脸色，因多日颗粒未进而明显凹陷，看起来整个人不止瘦了一圈。之前还未养回来，现在却又瘦了不止一半，阿梨明显感觉被子下的身子有一半是陷下去的，这次受的伤比上回严重得多，几天下来效果不明显，他也不至于把骷骼一样的左手拿出来张扬地审视。唉，不用看也知道怎么回事，皮包骨的左手，半边身被外露的肋骨硌得生痛。

        “你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吃点米粥吧，好不好？”刘询苦口婆心的劝说，看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阿梨答应了他，却有个条件，“好，在煮粥前，你得先把脸上的伤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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