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素言神色如此淡然，反让胤禛有些讶异了。胤禛倒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思虑片刻笑着道：“所以，这畅欢楼？”又是为了什么？他到底还是不愿戳破，是他亏欠她太多。胤禛眼神环视四周，雕梁画栋，风雅怡人。白日，这里是达官贵人休闲的场所，可这一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素言脸上未有笑意，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为了你建的。”
她的言语坦坦荡荡，果断清晰。她曾为了她披荆斩棘，莫说是畅欢楼了。可最终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意变得面目全非，真是可恨又可笑。胤禛到底心中有愧，此时更不知如何言语了：“素言......”
素言却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尴尬与不忍，只是自顾自说到：“我跳下城墙后便被扔到了乱葬岗，可好巧不巧，我没有死，我从那样一个死人堆里出来了。”素言面上的讥笑愈发明显：“我出宫后便流落到了民间，后来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年将军。我同他谈了个交易，他助我开这个畅欢楼，但要求我把朝中大员每日的言论记录下来给你。
反正是为了你，我怎会不愿？”她是故意扯上年羹尧的，以前她谋划的将军之妹的身份是用不得了，可她一个弱女子居然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开店，还掀起一阵波澜，就太不合理了。况且这样一来，横竖让胤禛高看年羹尧一筹，也让胤禛更信任他。毕竟，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小春也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她如今既要归去，自然会为他好好谋划的。
竟然与年羹尧也有关系？能在京城织这么密一张信息网，从前虽觉得此人野心不小，可现在他倒是小看了年羹尧的本事了！想必那次的紫薯也是他的手笔吧，胤禛不由地皱了皱眉，况且此人竟有胆量相信一个女子......倒是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年羹尧既然如此向着自己，他是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胤禛侧身走了两步，缓缓说到：“那今晚也是年将军的意思？”
素言终究还是笑出声来，婉转得透着几分凄凉。原来无论如何，她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与权利挂钩的工具罢了。素言的声音染上些许平静的绝望：“都说皇家无真心，可无论在哪里，我对你的心都是真的。”素言刻意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忽然，她似是下定了一个此生再也不会有的决心，闭了闭眼，终是咬牙说到：“如果没有晴川，我们之间会不会不同？”
胤禛心中有些挣扎，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蜿蜒而上，他是真的不想骗她，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素言刚才还有些忐忑的，万一他说会，她会不会因此动摇决心。重生以来，本以为终于心死如灰了，面对这样的景象，却原来还是会痛的啊！“没有如果。”素言的声音微微颤抖。
素言沉静了片刻，暗哑着嗓子道：“今晚是年将军让我来的，但也不全是。他是想让我找个时机告诉你，只要你愿意，畅欢楼便是你的。是我自作主张让你大晚上出来的。”不对，这样说还不够......素言踉踉跄跄着转身：“将军还说，望四阿哥他日勿要忘记今日相助。”她声音陡然一冷：“但素言觉得飞鸟尽，良弓藏，若四阿哥他日当真荣登大宝，请赐年将军一张空白圣旨，以全当年情谊。”
胤禛并未诧异她竟如此在意年羹尧，他一直知晓素言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么做不过是怕日后他铲除掉年羹尧罢了。日后的事现在尚未明了，允了她又何妨？“好！”胤禛朗声道，干脆利落。
素言终于放心下来，他素来是信守诺言的，他日应当不会食言。小春既已成了年羹尧，便没有回头的路了。况且如今让他舍弃，任谁都会不甘，她便尽力替他谋划吧。毕竟，这么久以来，她是真的当她是哥哥了。
“你......走吧，从此，山长水远，好自珍重。”素言侧过头去，强撑着最后一点颜面，缓缓说到。这大概，是她残留的最后一点勇气了。“珍重。”胤禛深深看了素言一眼，他不是她的良人，只盼她能真正找到珍惜自己的人吧。而后终是回首离去，再不带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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