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气喘吁吁、精疲力竭的是他这个制定计划的朱氏,雇主却依旧行动无碍,连呼吸都没有急上半拍。那从骑兽背上一跃而下的风采,也照旧简洁利落。
一个合格的黄海向导应该随时保持冷静,及时判断情势,绝不可争强好胜,不然轻则丢了自己的命,重则丢了一群人的命。连山不是不晓得这个道理,活了二十多年也几乎从没冲动过,但这一回天知道他在意气用事什么。
还没进黄海,身为向导就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作为雇主就算狠狠将他责骂一番然后另请高明也情有可原;连山垂头丧气,本就瘦小的身躯更是快要缩成一团。
如果这是在黄海那种妖魔环伺、危险重重的环境里跟雇主斗气……
朱氏悲伤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时候铸下大错。他收了这个年轻人的钱,就该专心保护好他的性命,而不是莫名其妙想看对方吃瘪。要是真被解雇,他该怎么办?已经是第二次失去信誉,说不定以后再也做不成朱氏的工作了——谁会信任他?还有重病的师父……
一时间,连山想了乱七八糟的许多,心中一片茫然——生活真难啊。
他禁不住这么想。
但他想象的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
“没关系。”
年轻的雇主牵着三骓,走到临乾的港口边缘,只注视着对岸金刚山的影子,而留给连山一个背影。依旧是那么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声音,对他说:“不是什么大事。接下来的路途,请连山先生专心就是。”
他站在港口边缘,迎面就是灰色的的海峡。天色阴暗,海面有风,灰色的海面波涛重重,宛如雷霆怒吼前溢出的低吟。远处那巨大的、屏风般的影子,就是伫立在世界中心、覆盖了黄海的金刚山脉。古老、威严、冷漠,就算这样隔海远望,也油然生出一股茫茫无际的可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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